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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菀贞丨小说/棕榈花开(2)

发布时间:2017-12-08 13:58     浏览: 次    来源:网络整理

她觉得之前所有的潜心都是一种热心和假象,因为生命本体携带的罪身就隐藏在她意志薄弱的浅表之下,轻易就会卸下那层纸质的铠甲,把丑陋暴露殆尽。“重生”对她来说是一个长久艰难的灵修过程。但最大的羁绊就是不能将他给予的温情拒之于肉身的喜悦之外,也因为她一直悲怜于对他无辜的伤害,因此不能决断地将盛开在她情感荒漠里的这树蔷薇连根拔除。

但灵犀之中生命之光的召唤却让她无可回避地肩负起一种神圣的职责。她决定闭心静修,以此忏悔肃清盘踞在自己内心的邪情私欲,不再对欲望抱有欲望。

她知道她近来一切的行为意念都是与上帝圣洁法则违逆的,她必须接受某种惩治才能赎清自己的这一罪过,并且必须像一个勇士一样决胜归来,才能在上帝神圣的殿堂里无愧于心的朝拜。冥冥之中她觉得她注定是这些虔诚朝拜者中的一位。于是,有种升华的干净缓缓地流淌在她的心底。

曾经,因为婚姻的不幸,她渐渐丧失了追求生活的勇气,变得悲情厌世,这种情绪也无不自觉地影响到她对“虚空”的私意解释,她认为既然所有事物的结局都是虚空,那么过程就毫无意义,最终必然要归于一种静态的自然过程,所以无欲无求才是人的终极归宿。或许这恰恰正是她透过宗教释放身心重担后,造成存在观念上一味妥协的危险,她清楚自己正是这失败中的一例,在获得灵魂自由的同时生出另一种病态的忧郁。

“如果我尖声呼喊,天国诸神中有谁能够听见?”

正如《杜伊诺哀歌》中里尔克的呼求被神垂听,蒙神的怜悯眷顾一样,为他开启一扇光明之门,引领他走出困锁。她的困锁也必能蒙神解围。

在基督信仰中,人终将无法得到灵体与肉体的双重获益,所以既必须是一个战利品又必须是一个牺牲品,在得到人性升华的同时,就必须牺牲掉血肉之躯中的扩张和贪欲,回归到生命真体的流动当中,以交融的形式与神同在,像海灵格谈成功的思维中提到的那样,“如果,我们朝着生命的反方向移动,因此就必承受与属神的生命分开的痛”,就像黑暗与光明不能相通一样彰显了善与恶的秘密。

她忏悔着,但为自己选择的心灵皈依荣幸。她情愿投靠在造物主翅膀的荫下,躲避世间的苦难。

很显然,婚姻之外的男女私交对一个真正的信教徒来说是一个羞耻的话题,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更不能让自己一再投靠和崇尚的信仰被红尘染指,沦陷在亏负圣洁旨意的泥藻里,成为一个戴罪之人。

她起身关闭了那扇半开着的窗户,雨声戛然止于窗外,忽然而来的安静让她觉得无法承受的孤寂,内心深处的渴望让她下意识地想到了他,像一片绿叶萌生在春天里一样悄然润柔。

这一年多来,他陪伴她走出了那段灰暗的时光,让她柔弱的臂膀借助到搀扶的力量,那些纠结于心的苦痛与不快被他亲切宽慰的话语孜孜化解,像冬天里一缕明媚的阳光让她感到舒心温暖。可是现在她必须无情地克制这种思念的滋生,甚至绝情到极致、绝情到折磨。

牧师曾以神的口吻告诫过她,并在十字架前为她祈祷忏悔。她很愧疚,对神她欠下了一份自洁和悔改的诚心,对牧师她欠下了一份归向和期待。她只有让身心清白的回归才能报答牧师和上帝的容忍和宽恕。但她却又为辜负了他的真情而痛苦不安,离开他无疑是要忍受被撕裂的疼痛,她想哭……

那年深秋的一天,气候已从最初的凉爽渐次地接近寒气袭人。她独自乘大巴车去A市朋友所在的医院检查身体。因为两个多月来她的腹部一直隐隐作痛,当地医院对于检查的结果不能给出确切的诊断。

她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闭,不想与任何人搭话。车程大约有四五站的样子,上来一位四十二三岁的中年男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俊朗的面孔看上去成熟稳重。

中途,她的腹部忽然疼痛加剧,汗珠从她的额头密密的渗出,她把头抵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身体蜷缩着,双手按压着腹部。

“不舒服吗?”他低声询问

她痛得无力回答,或者因为是陌生人,又因为是男人,或者更因为她内心的那份冷。

“痛得很厉害吗?”他的声音很温和。

出于礼貌她微微点了点头“能坚……持……”闭着眼睛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

她把头转向窗外,背对着他,垂下来的长发遮着她痛苦扭曲的脸,她觉得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他急切地向车上的乘客们求助:“在座的哪位是医生?”

没有人应答。

“我这里有止痛药……要不你先吃一颗?”她听到了他满含焦虑的声音。

她憔悴不堪地向他点了一下头。他取出白色药片放在她的手心,把保温杯里的水递给她,她已顾不得什么了。

……

二十多分钟后她的脸色渐渐好起来,抱歉地向他点了点头。紧抿着的唇掠过一丝苦笑。

“好点了?”他看着她稍微松弛的表情,舒了口气。

“嗯。”她想起之前的狼狈和冷淡,低着头有些羞怯。

“你也是A城?听你的口音……”

“是的。”

“去B城?”

“嗯,是……”她低头捻着手指

“一个人?”

“嗯……”眼泪涌到眼眶又憋了回去,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委屈。

他没有再说什么。

大巴车缓缓驶入终点站。“我送你去医院吧,你一个人,又有病。”他显得很亲切。

“不用了,这一路麻烦你够多了。”她本能地拒绝。

“没关系,谁让咱们是同乡呢。”他像是在说笑,但已经伸手拦了出租车……

分手时他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和单位地址。

“我就在D公司上班,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打电话给我。”他真诚地说。

她握着那张字条,心里涌出一股久违的温暖。